某个周日，我在北京遭遇了一件特别令我震动的事。
那一天深夜，我和一位朋友在一家餐厅的露天座位吃饭，突然传来啤酒瓶砸在墙上的巨响声。我回头一看，一个男人正一拳往女朋友的脸上挥去。我当时坐在距离他们三四桌的地方，等我赶过去试图制止时，那个女孩已经满脸是血。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象，部分是因为，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这么粗鲁地打一个女孩。但最让我震动的是，旁边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止，没有一个过去安慰被打的女孩，也没有人报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倒吸凉气、都替那个女孩痛心，但没有人采取任何行动。
我对此大惑不解，对于旁观者的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愤怒。后来，我跟中国朋友们就这件事进行过很多次的讨论和辩论。他们都相信，在场的人们多半也在内心感到自责。但每次讨论到旁观者的行为是对是错的时候，我的中国朋友们都显得很宽容：“这不关他们的事，为什么要管呢”。
在我看来，他们的回答是不足以解释这种违背基本道德准则的行为的。我想，我的中国朋友多半是怕我这个外国人因此对中国人产生不好的印象。但后来，我跟中国人打交道越多，越觉得“为什么我要在乎”的想法绝不是个偶然现象。
西方人普遍认为，中国人传统上珍视和谐共处，与西方的“个人主义”相对。但我在中国和西方的生活经验却表明，中国人在很大程度上远比西方人“自我”。为什么呢？
中国的父母常常会告诫自己的孩子“少管闲事”，有的干脆直接说，别去帮助别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年轻人也表现出很强的“从众”心态，与西方同龄人受到的“积极表达自己”的社会鼓励形成鲜明对比。这一种无动于衷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阿Q”：看来中国不但在过去有阿Q，现在也仍然有“Q一代”。
另外的一个原因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人很长时间只专注于赚钱，忘记了社会的道德传统，变得越来越物质。
地铁和公共汽车上，很少有人给老人让座。马路上，司机们当街口角，不顾他们给后面的人带来了交通堵塞。报纸上，总能读到工厂非法倾倒工业废料、给环境带来不可弥补损失的故事。在所有这些背后，都是这种“我不在乎”的态度。
我可以理解现在中国人为什么如此看重经济发展──毕竟，与急切的买房问题相比，道德似乎太过遥远。但是，新中国自成立以来走过了那么一条长长的艰辛的道路，能有今天的成就实在不易。
补充一句：那天晚上除了我和我朋友，另外两个上前帮助那个女孩的都是外国人──一个韩国人、一个美国人，而他们只是路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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