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直在庐山东林寺设帐收徒,杜宣等人前去听课,古直问他带了什么书,杜说只带了一部《辞源》,古直勃然大怒:“怎么我的学生用《辞源》?”
杜说:“我不认识的字,不查《辞源》查什么?”古更加怒了,大声地说:“怎么,我的学生查《辞源》?”后来古直缓和下来,才说:“做学问,不能靠二手货,不懂的字,要查《说文》,查《尔雅》,查《水经》”,“要查这个字的第一次出现的地方,这样才可靠。《辞源》这一类书,是二手货,不可靠的。我们做学问要有穷根究底的精神才行。”
图片为杜宣与桑弧
20世纪20年代初,一部分留法的中国学生,趁战后德国马克大幅度贬值之机,纷纷到德国去“享受低价马克之福”。
李金发为了改变一下自己的环境,亦于1922年冬与林风眠等人结伴而行,一起到柏林游学去了。当时德国正处于经济极为困难的“凶年”,他们则是一群去“享受低价马克之福”的“食客”,李金发就把写于德国的第二本诗集题名为《食客与凶年》。
此张小照为年轻的林风眠
冯友兰晚年口授《中国哲学史新编》,当写到“中国近代美学:奠基人——王国维”(第六册,全书第六十九章)时,涉及“意境”问题,联想到“七七”事变前后自己的真心实感,特意写下一个附记说:日军进北京城后,他和留守的清华校务会议的人觉得清华完全不同了。
有一晚,吴有训和他一起巡察清华园,皓月当空,十分寂静,吴说:“静得怕人,我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意义了。”冯顿然觉出幻灭之感,以为他们守清华为的是替中国守一个学术上教育上完整的园地,北京已沦陷,他们还在守着,岂不是为日本服务?
过了几天,他就和吴有训同往长沙去找清华。他读清人黄仲则诗:“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以为所写正是一种幻灭感,反复吟咏,倍觉沉痛。
到长沙后,冯住朋友家中一小楼上,经常凭栏远眺,见栏下一腊梅花,顿觉李后主“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之亡国痛油然而生,深刻极了,沉痛极了。
图片为1941年清华大学校庆时领导合影。右起:叶企孙,冯友兰,吴有训,梅贻琦,陈岱孙,潘光旦,施家炀。

叶公超先生教学法非常奇特。他几乎从不讲解,一上堂,就让坐在前排的学生,由左到右,依次朗读课文,到了一定段落,他大声一喊:“stop(停)!”问大家有问题没有,没人回答,就让学生依次朗读下去,一直到下课;
有人偶尔提一个问题,他断喝一声:“查字典去!”这一声狮子吼有大威力,从此天下太平,宇域宁静,相安无事。有学生问他有的字在《英华合解词汇》里查不着,怎么办?
他说:“那个《词汇》没用,烧了,要查《牛津大词典》。”钱钟书说叶先生太懒,郑洪年称他为“外国名士派”,闻一多则呼他为“二毛子”,指他精通洋文不懂国故。
此为叶公超先生的画作。
叶公超从小喜欢读书,先是在国内的南洋模范小学、南开中学,后来又去英国和美国读中学、大学,最后师从大诗人艾略特,从剑桥大学毕业。
凭着一张剑桥文学硕士的文凭,昂首步入北大英文系出任教授。这一年,他才二十三岁,据说是北大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 ,比胡适当年入北大还要年轻四岁。坐在下面的学生,论年龄大多比他年长,废名就比他大四岁。即便是最小的梁遇春,也只比他小两岁。不过,面对叶公超一口比国语还流利的剑桥英语,又是莎士比亚,又是艾略特,坐在下面的,纵然百般挑剔,也不得不服。特别是那些纯情的女学生,个个佩服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即以身相许。
在北大、清华当教授时,年轻气盛,一副绅士派头。大概是年代不同,对他的描述也大相径庭:一说“风度翩翩,不拘小节,春秋着西装,背部微驼,头式右分,一尘不染”(秦贤次);一说“叶公超先生很少着西装,总是绸子长衫,冬天则是绸缎长袍或皮袍,下面是绸子棉裤,裤腿用线带系紧……先生的头发,有时梳得光可鉴人,有的时候又蓬松似秋后枯草。他顾盼自嬉,怡然自得。”
(季羡林)学生中的崇拜者称他是“中国的约翰生博士”。他英文名叫George。他一直教西洋文学,吴晗、钱钟书、王辛笛、季羡林、常风、赵萝蕤等,他都教过。众多的学生在晚年回忆他时,几乎众口一辞,说上他的课既是享受,又有点“那个”。
图片为叶公超
(下面为梁实秋写的叶公超二三事,偶拿过来一看)
公超在某校任教时,邻居为一美国人家。其家顽童时常翻墙过来骚扰,公超不胜其烦,出面制止。顽童不听,反以恶言相向,于是双方大声谇,秽语尽出。其家长闻声出视,公超正在厉声大骂:I’llcrownyouwithapotofshit!(我要把一桶粪便浇在你的头上!)
那位家长慢步走了过来,并无怒容,问道:“你这一句话是从哪
里学来的?我有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了。你使得我想起我的
家乡。”
公超是在美国读完中学才进大学的,所以美国孩子们骂人的话他都学会了。他说,学一种语言,一定要把整套的咒骂人的话学会,才算彻底。如今他这一句粪便浇头的脏话使得邻居和他从此成了朋友。这件事是公超自己对我说的。
此为叶公超的书法
公超在暨南大学教书的时候,因兼图书馆长,而且是独身,所以就住在图书馆楼下一小室,床上桌上椅上全是书。他有爱书癖。北平北京饭店楼下Vetch的书店,上海的别发公司,都是他经常照顾的地方。
作了图书馆长,更是名正言顺的大量买书。他私人嗜读的是英美的新诗。英美的诗,到了第二次大战以后,才有所谓“现代诗”大量出现。
诗风偏向于个人独特的心理感受,而力图摆脱传统诗作的范畴,偏向于晦涩。公超关于诗的看法与徐志摩、闻一多不同。当时和公超谈得来的新诗作家,饶盂侃(子离)是其中之一。公超由图书馆楼下搬出,在真茹乡下离暨南不远处租了几间平房,小桥流水,阡陌纵横,非常雅静。
子离有时也在那里下榻,和公超为伴。有一天二人谈起某某英国诗人,公超就取出其人诗集,翻出几首代表作,要子离读,读过之后再讨论。子离倦极,抛卷而眠。公超大怒,顺手捡起一本大书投掷过去。虽未使他头破血出,却使得他大惊。二人因此勃。这件事也
是公超自己对我说的。
图片为叶公超在瓷盘上作画 
吴经熊说:“中国文明是一间博物馆(a museum),西方文明是一个马戏团(a circus),印度文明是一座墓园(agraveyard)。你因好奇去博物馆,你为好玩去马戏团,你为冥思去墓园。”
(吴经熊任东吴法学院教授,后任院长。一九二七年出任上海会审公廨法官,不久就是“首席大法官”、“法院主席”,名气大到妻子到南京路看橱窗,店家都抢着要赊货给她。一九三三年,吴经熊担任过中华民国宪法起草委员会副主席,是“国家大法”的实际起草者;
一九三五年,他在上海创办《天下月刊》,可称是中国出版史上最具品味的杂志;一九四二年,吴经熊开始翻译《圣经》,出版后被称为"经熊本",与天主教"思高本"、新教"和合本"并称。)
此为年轻的吴经熊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全面实行“一党专政”。
学界就政体形式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很多人证明在中国实行两党制或多党制是不合国情的。
钱端升、陈之迈、吴景超,甚至丁文江等人都赞成“新式独裁”。
周佛海说,国民党的独裁不是少数人或一阶级的独裁,而是代表各阶级的革命民众的独裁,它是代表社会全体利益的党。
图片为年轻的周佛海
汪伪政权成立时,各院、部、会的汉奸要员,都是在周佛海笔下“十分钟之内产生的”,伪政府实际是由周佛海炮制而成,周佛海对此十分得意。
他在日记中说:“国民政府还都,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重飘扬于石头城畔,完全系余一人所发起,以后运动亦以余为中心。”
他甚至狂称:“人生有此一段,亦不虑生一世也!”
中年的周佛海
廖仲凯相信苏俄不会向中国输出共产革命,而只是要帮助中国进行国民革命,所以,当戴季陶写信给廖仲凯,批评他的左倾狂热,并对廖说,“叫共产党参加进来,只能把他们当作酱油和醋,不能把他们当作正菜”时,廖仲凯立即斥责戴季陶:“哪里懂得革命是什么东西!”
图片为廖仲凯的邮票
晏阳初的平民教育促进会活动多年,队伍庞大。有次梁漱溟去作客,平教会一些年轻人开座谈会欢迎他,曹日昌带头向他提了许多问题,把座谈会开成了质询会,梁正襟危坐,一声不吭,直到问题提完了,才简单地回答一句:“这些问题,在我的《乡封建设理论》里都有答案。”座谈会就如此结束。
年轻的梁漱溟
曹日昌说:“平时人们所说‘理智与情感的冲突’,其实也是意志与情感的冲突;所谓‘理智对情感的驾驭’,其实是由意志遵循理智的要求而实现对情感的驾驭。"
图片为曹日昌
郑天挺说:陈寅恪为教授之教授,其授课多有学者、教授听讲。陈讲元白诗,第一课是《长恨歌》,首先讲的是杨玉环是否以处女入宫,时有著名话剧导演贺孟斧客居成都,闻陈大名,想去听课,听说第一课讲处女问题,以为无聊,而罢听课之念,实不知陈以此带出唐朝婚礼制度,是极重要的事。
图片为郑天挺先生
鲁迅敏感,绝不妥协。在他去世前两三年,他跟朋友谈论最多的话题是“中国式的法西斯”,他跟人说,“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近来这样的黑暗,网密犬多,奖励人们去当恶人,真是无法忍受。非反抗不可。”但他又悄声对朋友说:“遗憾的是,我已年过五十。”
照片为鲁迅演讲后
汪曾祺上过闻一多的《楚辞》和《唐诗》课。他记得闻一多讲《楚辞》的开场白:“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为名士。”
汪当时对政治不闻不问,甚至对闻先生参与政治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文人就应该专心从文。
闻先生对他的精神状态十分不满,痛斥了他一顿。他写信给闻先生说:闻先生对他“俯冲”了一通,并且对闻先生参与政治的做法直截了当地提出不同的意见。闻先生回信说:汪曾祺对他“高射”了一通。此事在当时传为趣谈。
青年时代的汪曾祺
吴昌硕人极矮小,至死84岁,头上仍盘一小髻,似道士一般,无须,故治有“无须道人”一印。初一见面,几与老尼姑无异,耳聋,但有时其子女小声谈老人贪吃零食等等,他肯定会开口声辩自己并不多吃。
有人说:他的聋,是做作的。他晚年如有人请吃酒席,逢请必到,到必大吃不已,回家时就腹痛不已。朱疆邨跟他老乡,交谊最深。朱集成语赠他:“老子不为陈列品,聋丞敢忘太平年。”
吴昌硕的画作
冯超然曾对陈巨来说,我画无师,在松江当学徒时,买得一部同文书局印的《三国志》,像绣一百二十回,有二百四十张插图,我用油纸摹了三次之多,故所画人物,无论什么姿态,我都能画。其坦白令人可佩也。
冯超然的画作
1930年,时任清华校长的罗家伦去看陈寅恪,送其所编的《科学与文学》。陈随手翻一翻便说:“志希,我送你一联如何?”当即诵出:“不通家法科学玄学,语无伦次中文西文。”横额“儒将风流”。因罗在北伐军中为少将,娶了一漂亮妻子,故如此说。
图片为罗家伦
胡风被称为“中国的别林斯基”,“东方的卢卡契”,他为文坛繁荣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是萧红《生死场》的最早读者,直觉萧是有才华的女作家:“我们看到了女性的纤细的感觉,也看到了非女性的雄迈的胸襟。”“这里是真实的受难的中国农民,是真实的野生的奋起,”“在我们已有的农民文学里面,似乎还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诗篇。”
萧红的这部杰作原没有书名,胡风读后,给它起名为《生死场》。
萧军与萧红摄于哈尔滨(1934年)
1931年9月,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成立,决定组织赴京请愿团。到南京后,与天津学生请愿团一起到中央军校见蒋介石,高崇民慷慨陈词请蒋率兵北上,收复东北失地。
他说:“东北人民对促成统一、保卫国土所作的努力,对得起中央,而中央在敌寇入侵以来,不发一兵,不作明确抗日表示,一味依赖国联,使敌寇得寸进尺,侵略无止境,中央何以对得起东北人民?”
蒋面红耳赤,老羞成怒,说:“东北失掉,东北人来请愿还可以,天津并未丢失,天津学生来请什么愿?”如此一来,请愿团更加愤怒,群情鼎沸,呼喊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图片为1931年9月27日,东北爱国人士在北平组织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图中成员,前排左起:卢广积、王卓然、孙恩元;后排左起:阎宝航、杜重远、王化一。
曹锟当上了总统,却因内外交困不能施展其总统的威风。他对手下人大发牢骚:“你们一定要捧我上台,叫我来活受罪!”手下人都暗笑他是“自己拼着老命要来活受罪。”北洋派元老王士珍因此说:“如果要害人,最好是请他当总统。”
图片为曹锟
1938年3月,在津浦县南段为殂击敌军南下的藤县保卫战中,我军守城师长王铭章将军发出了“决以死拼以报国家”的最后电文。他在破城后的巷战中,与参谋长赵渭滨将军、邹绍孟将军同时壮烈殉国。
图片为王铭章 
高长虹到延安后不久,周扬请其到“鲁艺”作报告,各系学生一听高长虹的大名,莫不踊跃前来。在周扬作了开场白后,高长虹看了看“周围的如花笑容,满天星星一般的眼睛”,大声说道:“艺术就是暴动!艺术就是起义!”
他说完看看周围,又看了看大家,不言语了。周扬笑了笑,请高再多讲讲,高长虹把原话重复了一遍,又戛然而止。一位诗人因此将高长虹称为“高起义。”
图片为周扬
抗战胜利后,吴鼎昌为蒋介石出主意,邀请毛泽东到重庆谈判。国共和谈之后,双方厉兵秣马。
1946年6月23日,上海人民请愿和平代表团代表马叙伦、阎宝航等赴南京,在下关遭国民党特务毒打。
26日,请愿代表团质问国民政府文官长吴鼎昌,为什么用武力打内战解决问题.
吴回答说:“我们也知道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可是现在不打,将来又怎么办呢?”
照片为吴鼎昌
郭沫若的日本妻子安娜在谈论自己时说:我这一辈子生活得像是一只野狗!她拒绝一切机会跟郭沫若会面。郭沫若临死前见到安娜最后一面时,留下的一句话是:“都怨日本军国主义。”
单人照为佐藤富子(安娜) 
“三·一八惨案”后,鲁迅、周作人、朱自清等都作文纪念。3月23日,北京各界人士、各社会团体、各学校齐聚北京大学大操场,为“三·一八惨案”的亡灵们举行万人公祭大会。北大代校长蒋梦麟在会上沉痛地说:“我任校长,使人家子弟,社会国家之人材,同学之朋友,如此牺牲,而又无法避免与挽救,此心诚不知如何悲痛。”他说到这里潸然涕下,引得“全场学生相向而泣,门外皆闻哭声。”
照片为段祺瑞政府卫队与群众对峙的情形
照片为“三·一八”惨案中牺牲的刘和珍
王树声是知识分子出身,在红军队伍里打了很多游击,经验仍感不足。符定一教过他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符一度决定抢夺一些财物,好到汉口去购买枪枝子弹。有一次,队长派王树声和另一个队员去打浮财,两个知识分子想了半天,觉得无处下手。
最后王想起他自己的家乡,有一个地主家庭,主人是他的远房叔父,他小时常去,一切路径都很熟悉。两人等到天黑,蒙面从后面溜进去,掏出手枪,不料这家的老太婆认出王树声来,竟叫出他的小名,这使他羞惭得无地自容。
老太太跟儿子商量,拿出50元袁大头和一包金银首饰,要侄孙子拿走。王不忍,只拿了现洋,说一声:“谢谢您家!”就赶紧跑了。
照片为抗战时期的王树声(此人解放后被授予大将军衔,1974年1月7日逝世,终年69岁。)
西安事变中,宋美龄不顾凶险,去西安营救丈夫。她走进蒋被软禁的房间,蒋见其如见神人,惊讶得张开嘴,然后露出笑容,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来?”
宋美龄说:“我来看你”。蒋把早上读到的《圣经》中的一段翻给宋看:“耶和华将会有新作为,将令女子护卫男子。”
图片为蒋介石到达西安时张、杨前往迎接。左起:蒋介石、杨虎城、邵力子、张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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