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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是我的缘——2006年秋行摄川藏路(拉萨—成都)
作者:夕夕    文章来源:牧文    更新时间:2007-3-3 16:50:50
遇见你是我的缘
——2006年秋行摄川藏路

题记
我几乎可以想象,我的同伴们在看到这个标题时会露出怎样惊喜而会心的微笑,是的,我曾用“不可预知的遇见”召集了他们,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在旅途开始的地方,我们听见央金兰泽唱起了这首歌——“遇见你是我的缘”。漫漫川藏线,我们一遍又一遍唱着这首歌,在拉萨河谷金色的树林边,在米堆村落宁静的田园里,在金沙江畔银色的月光下,在马尼干戈广袤的草原上……到处都留下过这首歌的痕迹,而我们,在歌声里遇见了偶然路过的彼此,遇见过爱不释手的风景,遇见过留下感动的人和事,也遇见一段最美丽的旅途。此刻,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也许旅途从来都有相聚也有分离,但是这一次,遇见你们,是我最美丽的缘。

可以没有一切,不能没有旅行。
人物篇

雪莲教派创始人永胜
永胜让我吃了一惊,从惊奇的惊到惊喜的惊!
永胜和我是有点渊源的,自从去年春节怒江峡谷之行失之交臂后,彼此早早定下了同行的约定。其实在第一次集体聚会之前我们见过面,可是他的出现仍然让我吃了一惊。他梳相当有个性的发型,一小撮挑染过的黄毛直挺挺的站在头上,过目不忘。他的语言动作表情也相当有个性,每说一句话都把表情和动作调动到极致,肢体语言十分丰富,标志性动作是眉头一挑,说“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不靠谱——儿”,此言一出,发言便结束了。惹人喷饭之余,想忘记那是相当的难。
这样的人自然镜头感极好,所以他很快就成了队里的super model。摄影师和伪摄影师们常常忘了身边还有风景,围着他只顾一通乱拍,永胜也很争气,pose摆出了专业水准,偶尔还以高难度腾空,报答大师们的无限厚爱,不知谁说了句,人有芙蓉姐姐,我有雪莲哥哥,从此,雪莲教派就诞生了。

光头大师Neko
Neko别名大师,顾名思义就是队里的摄影指导。这当然不仅仅因为他的摄影包一拉开,五个相机n支镜头的架势立刻能让你的眼珠弹出一半,更重要的是他摄影风格自成一派,技巧和立意都已经离“师”不远了,对于我们这些刚窥门径的小师来说,指导一下绰绰有余啦。大师因为首次入藏特意剃了光头,算是对圣地的一番虔诚,看起来倒更有艺术大师的神韵了。
光头大师Neko有著名的三“最”。第一“最”自然是拍摄时间最长,有风景不容错过坚决叫停,没有风景起早贪黑也要创造风景,座右铭“宁可错拍一千,决不放过一张”。第二“最”是爱死水果没商量,甭管葡萄柚子桔子梨,甭管酸的甜的好吃不好吃,也甭管这水果在自己盘中在水果摊上还是在别人手里,只要入了他的眼,想方设法也要搞进自己肚里,你还别不信,一转眼他就不知从哪又抄来一个。第三“最”比较要命——最怕吃辣,在川菜川菜处处香的川藏线上,没要他的命,可要了我的命,每顿饭只有对着一成不变的西红柿炒鸡蛋愁眉苦脸。某日他终于良心发现吃了一口我的老干妈辣酱,居然做了个鬼脸说,“一点都不辣,挺好吃的”。我心里万分激动,以为终于盼到了出头之日,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下文,西红柿炒鸡蛋的地位依旧坚挺,原来大师也作秀啊!

没事偷着乐的五元
五元一看就是个乐天搞笑派,说话慢条斯理,脾气不温不火,什么时候出现都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若从摄影上论渊源,我们都是C家的兄弟,五元入门比我早,在队里就坐了第二把交椅,人称五大师。
五元的幽默是属于精华贴那种,少而精,但是搞笑命中率高达100%。某次停车休息时有人闹肚子,迟迟没有回来,不了解情况的五元过来催问,听完我的解释后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连续剧阿,不着急慢慢播吧”……当初看过他行摄美国的帖子之后,我就力邀他加入,不过他一直非常犹豫,担心太太吃不了苦。后来得知太太因为假期关系不能同行,才立刻赶来报到。其实他娇小美丽的太太也非常可爱,第一次聚会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帽儿胡同著名的云起餐厅,她忽然问道,你们都是单身吗?大家当时都一本正经的回答了她,可直到那木措,对过口供我才知道,原来都忍了一肚子笑。听说出发前她还殷切的电话嘱托neko,要照顾好五元,可见五元的快乐绝对是有道理的。

首席点菜员小熊
小熊和我是第二次同行了,他的特长我自然略知一二,因此当仁不让的任命他做首席点菜员。小熊果然不负所托,将一路膳食打点得井井有条。说起来也真难为他,加上司机虽然只有十个人,却有的嗜辣如命,有的嫉辣如仇,更有一个是回民,能让大伙每餐饭都吃的皆大欢喜,还不超预算,他这一路想必是一心扑在饮食事业上了。
小熊为人比较沉静,对佛学颇有研究,这一路庙宇不绝的宗教之旅倒是正合心意,向我们解说过许多佛学故事,还指点我们认了不少佛像。他左手戴了一串郎木寺求来的玛瑙念珠,遇到天阴路险就数珠祈福,好多时候还真灵验了。于是当neko抱怨自己的光头刮得不够干净的时候,他忽然说,那我给你摸摸顶吧。没说完就偷偷乐起来,原来也是个花和尚。

乖巧的格格小那
单看这个姓氏就知道小那是满族,还是曾经显赫的正黄旗近支皇族,要是时光倒流一百年,我们见了小那可要正经八百请安叫格格。用司机师傅的话说,搁在以前,小那来西藏,活佛都要出来迎接呢。如今小那家里也开着一处小馆,经营宫廷私房菜,在诺大的北京城里占了一席之地,我们走到阿坝的时候,听说基辛格博士都慕名前去品尝呢。
我和小那的相识颇有戏剧性,那时我为了自驾去壶口瀑布在网上找同伴,尽管是初次见面,又听说我还是刚开车三天的新手,她还是二话没说跟着我去了,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倒是和我投缘,从此就经常走在一起了。小那是个十分乖巧的美眉,脾气好得简直让人心疼,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无论你为大家做过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值得欢天喜地称赞的,或者你只是做成功了一点点,她也不会忘了鼓励。有小那相随,让人省心,更让人开心。

最佳搞笑搭档青螺
捡到青螺绝对是意外之喜。最早要加入的本来是她的朋友霜叶,我对霜叶用玛米亚72拍摄的一张金黄色《驼铃》十分倾慕,这名额就一直给她留着。后来霜叶没有来,却来了青螺。
来自福建的青螺其实有很多辉煌,她是好几个摄影图文论坛的版主,比如我经常看的牧文财经。虽然在那木措初见面时她因为高原反应有些沉默,可是随着旅行渐渐深入,她也渐入佳境。特别是与雪莲哥哥永胜配合,她的活泼幽默发挥得淋漓尽致,被大家尊称为雪莲教教主。
雪莲教主和雪莲哥哥是一对儿搞笑绝配。这边雪莲哥哥腾空一跃,作神勇状pose,那边雪莲教主快门狂扫,镜头回放时,只听一声惨叫,“哎呀,我怎么拍的是肚脐眼”!雪莲教主还有自创的必杀技,这边雪莲教主一声惊叹,“哎呀”,那边雪莲哥哥马上心领神会,摆出佛山无影脚招式,狂呼“好漂亮喔——(注意音调一定要够亮够嗲)”!这个招式火速流行开来,连司机师傅都学会了,某日看见好风景,众人一起出招狂呼“好漂亮喔——”!那阵势,只怕包公再生,也要笑倒。

玻璃——我们还有什么吃的
玻璃是队里年纪最小的美眉,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样搞得我一开始真担心会有代沟。后来证明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玻璃美眉人小鬼大,个性随和开朗,行事落落大方,完全符合我在召集贴里提出的“钱多事少”标准,是个好伙伴。
玻璃从深圳来,却是个湘妹子。瘦削的身材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不停地吃!所以她的口头禅就是:“我们还有什么吃的?”据传她除了睡觉,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找到后礼让一番就开始大快朵颐。幸亏雪莲哥哥是个细心人,路上逢商店必进,进了必有斩获,所以玻璃手上就总没断了吃的,连我都有幸分到过一包花生糖,一袋煮花生,一块巧克力,两个桔子,等等……说起吃来玻璃实在是勤快极了,某次自告奋勇去洗红提,好半天才笑盈盈的端上来说,放心吃吧,都是一个个做过全身按摩的……

可以没有一切,不能没有旅行。
正文

第一章 我的羌塘草原

这是我第二次向西藏走去。

我的目的是川藏线。几条进藏线路各有特色,我计划在几年里逐一走过。去年的新藏线号称天路,是高原上的高原,那种空旷荒凉曾让我深怀敬畏,今年的川藏线则据说集合了一切最美的风景,会令人终生难忘。青藏线本来并不在今年的计划中,可是7月青藏铁路的开通给了我新的灵感,何不坐着火车去西藏!

于是我就和小那一起登上了开往拉萨的火车。

我们在包厢里遇到两对年轻夫妇,是两兄弟各携眷属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为了庆祝小弟新婚,此次在兄长的带领下进藏,也要往川藏线然乌湖方向走过去。这一家人各有特色,兄弟两姓张,兄长被大家尊称为“张大夫”。夫妇都是医生,各类保健药品林林总总带了好几斤,每人每日都有定额,先抓一把药,再吃一口饭,让我和小那大开眼界。小弟夫妇活泼热心,弟弟一路抱着相机拍个不停,直到把自己拍出了高原反应,年轻的新娘子更有趣,居然带了一只公仔蜜蜂“小胖”,还理直气壮地声明不抱着它睡不着觉,比一切药物都管用。我们在火车上共度了40多个小时,一路相伴非常热闹。到了分别时,彼此都有些恋恋不舍,小胖的主人看着满地行李还和小胖一起替我们发愁呢。

火车晚上从北京出发,一觉醒来已到古城西安,继续往前经过甘肃,第一天傍晚到了西宁。再过一夜就是格尔木,从这里才正式踏上青藏铁路。

火车上的日子过得悠闲惬意,我和小那都是拼命赶工才挤出这个假期,上车的时候只剩下疲惫不堪,正好在车上休养生息。我终于安心地睡着了,睡醒了可以躺在床上看风景,可以和同伴热热闹闹聊天,可以跑到餐车在宽敞明亮的玻璃窗前晒太阳拍照片,我还带了一本法布尔的《昆虫记》和许许多多动人的音乐。

但是我得承认,坐在火车里走过青藏线其实一点感觉也没有,由于车厢内加压加氧,甚至连初上到4000多米海拔时那种熟悉的冰冷而令人窒息的气息都荡然无存。可可西里,玉珠峰,沱沱河,念青唐古拉山,这些响亮的名字在车窗外笼统的模糊成一片荒原,我只能靠时间判断它们的方位。唯一值得记住的是一段又一段隧道,那些漫长的黑暗里据说沉寂着许多建设者的生命,永远都不该忘记。

错那湖却是一道意外的风景,因为会车我们在湖边停下,宽广的湖面呈现出高原特有的深邃而纯净的碧蓝色,那片惊起的水鸟让我有刹那恍惚,以为又看到了阿里的班公湖,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青藏高原,我终于又来了。

我和小那没有直接到拉萨,我们在那曲下了车,打算从这里先去那木措,然后再回拉萨。那曲的出租车司机扎西热心又健谈,听说我们来自北京还和我们谈起时政,可笑我和小那实在缺乏政治觉悟,像上海市市长被撤这样惊天动地的新闻居然还是从扎西口里才得知的。

那曲属于藏北,这一带的草原就是著名的五大荒原之一羌塘草原。一路向那木措奔驰,羌塘草原已经变成了一片金红色,雪山在不远处一字排开,阳光从云端漏下,打碎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数不尽的黑色牦牛散落在草原上,你若想起了田园牧歌,还有雄鹰击破长空,这才是我最爱的高原呢,我的羌塘草原啊!

从那曲经当雄到那木措有将近200公里,那木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藏语称为天湖,这三大圣湖中最后一个我还没见到的圣湖,早已被无数美图堆起了最美丽的想象,她的夕阳是我心急如焚的渴望。可是尽管扎西师傅带着我们一路狂奔,在翻过海拔5150米的纳根山口之后,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金色夕阳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坠入了湖中。

因为急于拍照没带手机,我刚到湖边就和同伴失散了,等踏着浓重的夜色回到住宿区,我傻眼了,扎西半岛的小旅馆密密麻麻,想从里面找出同伴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去找电话。有时候我们走那么远就是为了离开文明,可是仅仅离开了手机我就发现寸步难行,在那木措湖边找一个公用电话并非完全不可能,但也是我已经决定要厚着脸皮向别人借手机的时候它才终于出现。

除了小熊和永胜尚未到达,其余6人在扎西半岛聚齐了。玻璃和青螺显然把那木措当成了蛮荒之地,居然从拉萨打包了好几盒饭菜过来,不过说句实话,还是拉萨的饭菜更加可口。

我曾经想在扎西半岛露营,听听圣湖的波涛声,可是通往那木措的柏油马路已经能达到时速140公里了,它怎么还能再容下一顶帐篷!

那木措的清晨也没能让我一睹真容,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旭日初升的温暖光华,隔湖相望的念青唐古拉遥远得失去了伟岸,只有合掌石沉静如昔,用五色风马织成一片虔诚,诵读着圣湖之圣。

那木措在记忆里只留给我一片星光,海拔4700米的扎西半岛的夜晚,我曾经踏着月色向湖边走去,在水一样冰冷的夜色里,我看见了满天繁星。
第二章 玛吉阿米的tea time

我又回到了圣城拉萨。这山水故城,都如重访故人般熟悉,带着丝丝暖洋洋的亲切。又是东措青年旅馆,又是八角街。这一次我走上了玛吉阿米的台阶。

玛吉阿米是八角街上最著名的茶馆,源自西藏历史上最负盛名的诗人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诗篇:“在那东方的山顶,升起洁白的月亮。未嫁少女的面容,显现在我的心上”。据说玛吉阿米就是诗中这位少女居家之地,离经叛道的六世达赖厌倦深宫内单调而刻板的黄教领袖生活,时时怀念着多彩的民间,怀念他美丽的情人。他经常微服夜出,与情人相会,玛吉阿米据说就是仓央嘉措以少年宕桑汪波的名义与情人幽会之处。这幢黄色小楼也许已经成了仓央嘉措的某种象征,每个临窗而坐的旅人,都难免会想起仓央嘉措那些动人的篇章:“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也坐在了玛吉阿米的窗前。拉萨的午后阳光是不能逼视的灿烂,窗帘因此半掩着,只照见窗台上一盆小花,每束花瓣都散发出夺目的艳黄,窗台,窗帘,甚至花盆本身都是素净到暗淡的颜色,仿佛雷诺阿的油画小品,明暗浓淡都刚刚好。屋里的陈设不算太精致,却摇曳着满满的风情,布置出恰到好处的舒服,不至于新到手足无措,也不必颓败成了破旧,每一处都是有温度的,有人来过,也许还未走远。空气中浮动着各样的香,安吉奶茶从银壶里升腾起淡淡的暖香,藏香在角落里散发着曲折的幽香,捧书小坐的女子从旁边桌上隐隐袭来一段暗香,混合着老屋中缕缕氲氖的光尘,让人不由自主地恍惚在倒流的时光里。

要一壶茶就可以消磨一整天的,很多人在这里发呆,还留下片段随想,有人在翻阅留言时微笑,我没有看,但是在这样柔软的氛围里,还有多少伤感能固执着不肯融化呢?墙上的油画从不同角度描摹着拉萨,用了梵高的手法,将晴空搅成一团团漩涡。在梵高,那是星星的轨迹,在拉萨八角街的玛吉阿米,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走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还会回来。

玛吉阿米的对面就是大昭寺,这座拉萨乃至整个藏区最重要的寺院,是千年拉萨的见证和象征。大昭寺始建于公元647年,是藏王松赞干布为纪念文成公主入藏而建。又名“祖拉康”,藏语是有释迦牟尼像的佛堂。这尊释迦牟尼像便是指由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的一尊释迦牟尼12岁等身镀金像,它在佛教界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去年我曾过其门而未入,这次要好好补上这一课了。

大昭寺的正殿门前永远有人在磕长头。也永远有猎奇者在拍照。我却不以为然,在我看来,若你有信仰,不如和他们一起跪倒在佛前,若你没有信仰,未经许可的乱拍一气是极其不礼貌的。至今为止我看到过关于磕长头最好的一幅照片,是一个朝圣者沧桑的脚底,沾满尘土,每一条深深的皲裂都在诉说他曾经走过的艰辛。从拍摄角度看,摄影师当时必定用了与朝圣者相同的姿势,也匍匐在地,才能捕捉到这个独特的画面,即使没有信仰,至少在拍摄时,他心里,和朝圣者一样虔诚。

我没有像其他游客一样四处浏览大昭寺的殿堂庙宇,我感受大昭寺的方式,是安静的坐在天台顶上某一处围墙的阴影里。我能看见大昭寺顶端金碧辉煌的双鹿听法会,这是神圣的大昭寺,也能看见每座庙宇的屋檐下随风吟唱的串串风铃,这是诗意的大昭寺,还有一只喇嘛养的猫曾经跑到我怀里睡觉,两个坐在我对面聊天的活佛忽然对着我微笑,这是生活的大昭寺。佛祖在未出家的时候曾经是王子,即使最庄严的神,也有很多人性的侧面。只有当你站在正殿的天台上,俯视红尘中密密麻麻匍匐的众生,你才感到大昭寺原来是高不可攀的。

走出大昭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八角街的转经道开始像赶集一样热闹起来,我也随着人潮流动,慢慢地,卸下了拉萨的夜幕。
提交者:夕夕 在 2006-10-29 14:44:37
第三章 秋水长天拉萨河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布达拉宫,我站在拉萨河对岸的山上,再一次向拉萨道别。布达拉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辉煌中,发出耀眼的金子般的光芒,她用这光芒,点亮了圣城的又一个清晨。

在东措青年旅馆的院子里,我又见到了王师傅,彼此都有些激动,整整一年了,去年的喀什一别仿佛还在昨天,转眼间,我们又一起上路了。

秋天的西藏美到无法形容,拉萨河水清澈碧蓝,像一块最纯净的矢车蓝宝石,河畔秋意浓浓,树叶在阳光下闪耀着明亮灿烂的金黄,开阔的水面偶有水鸟轻掠过,真正是流云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无论往哪里看去,都是一气呵成的山水长卷。

过墨竹工卡,我们驶入尼洋河峡谷。尼洋河发源于米拉山,东流300多公里,于八一镇南约40公里处汇入雅鲁藏布江。尼洋河水因深在峡谷中,又沉静出一汪碧绿,我曾在云南怒江州见识过这样的水,那时想起了江南小令写到的“春水碧于天”,其实不够真切,实在就只有翡翠可以比拟,有人形容上好翡翠的颜色是热泪盈眶,传说中尼洋河正是“神女的眼泪”汇聚而成的,合该有那般难以想象的绿。河谷两岸的山林由无数色块交织而成,黄色绿色的针阔混交林,还有红红的灌木,每一种颜色都好像刚在调色板上调好就泼了上去,还没有干透,鲜艳得随时要从山上流下来。

我们差不多是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走完这段路的,但是川藏线才刚刚开始,从巴河桥头分路口继续走了44公里,抵达红教圣湖巴松错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这次该用什么来形容第一眼看到的巴松错。巴松错藏语的意思干脆就是“绿色的水”,这一次它镶嵌在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几乎不起一丝波澜,深邃的绿色泛着真正宝石般的光泽,用任何一种稀世珍宝来比喻,都不算过分。

静止的巴松错和流动的尼洋河各有千秋,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欣赏,离开湖边顺流而下,巴松错其实又还原成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河边有大片枯树林,我在树林里架好相机,在舒适的微风里等待过日落,那晚红霞满天,将天边的雪山也映成了金红,巴松错在我的取景器里没有留下特别的风景,却留下了特别的角度,因为无人曾见,所以特别。
 
 
 
第四章 把南迦巴瓦留给下一次

南迦巴瓦,海拔7787米,世界第15高峰,但它前面的14座全是海拔8000米以上山峰,因此南迦巴瓦是7000米级山峰中的最高峰,在去年《中国国家地理》最美中国评选中,南迦巴瓦名列“中国最美的雪山”第一名。而海拔4702米的色季拉山,正是观看南迦巴瓦峰最好的地方之一。

从八一镇出发的时候天空飘起细雨,我不禁大失所望,马上就要翻越色季拉山,照这样的天气看,我们要与南迦巴瓦失之交臂了。果然,登上色季拉山垭口的时候,满山云雾笼罩,我在此山中,却不知南迦巴瓦在何方。我惆怅的望着云雾深处,只能把遗憾留给下一次了,有人说遗憾是旅行最好的借口,那么也许明年,我还会再来。

细雨中的鲁郎林海也成了一片云海,茫茫翠微在云蒸雾绕中若隐若现,据说这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们也只见到了山在虚无缥缈间。


当云海渐渐远去,我们走上了川藏线上最后的天险通麦。排龙至通麦15公里公路,一直在悬崖边缘行进,狭窄的路面有时候仅容一车通过,要想错车都要找准方位才行。这里的山体疏松脆弱,一遇风雨或冰雪融化,极易发生泥石流和塌方,有“死亡路段”之称,是整个川藏线上最危险的地方。好在这里并没有下雨,路况堪好,我们非常顺利就通过了。只是从山路偶尔望下去,有点头晕。

途经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入口处的时候,我们停下来。那是一座长长的吊桥,从摇摇晃晃的桥上看过去,依稀可见对岸曲折的山路。那是一条路的起点,通向未知的秘境,有些艰难永远令人热血沸腾,至少站在桥上的刹那,我忽然无比想念我的登山杖,所以在转身离开时,留给这条路意味深长的一瞥。

通麦天险的尽头就是通麦大桥,这座桥是川藏线318国道的咽喉之一,以前的木质旧桥经常被洪水冲垮导致断路,现在已经在旧桥旁修建了一座混凝土新桥。新桥如今仍是重点保护对象,每次只允许一辆车通过,有多少车到了这里都只能排队等候。这在北京简直不可想象,可是在川藏线上,我却发现无独有偶,后来经过的怒江大桥也是如此。我没有在桥边等待,径直走上了通麦大桥,用自己的双脚跨过了雅鲁藏布江著名的支流易贡藏布。

过桥后很快抵达了波密县城扎木镇,在镇上我们非常凑巧的又和火车上的张大夫一家相遇了,他们从然乌湖回来,正准备返回拉萨。听他们说起然乌湖还是一片混浊,我好生失望,刚好neko的朋友又从前路发来消息,强烈推荐然乌湖附近的米堆冰川。米堆冰川我闻名已久,中国国家地理曾把那里评为中国最美的冰川,既然如此,何妨改道呢。

第七章 有一种微笑是温暖的

假如没有米堆冰川,米堆村只不过是川藏公路附近一个小小的村庄,在地图上可能连名字都找不到,是米堆冰川成就了它,也成就了我们的缘分。

米堆冰川位于藏东南的念青唐古拉山与伯舒拉岭的接合部,这里是我国最大季风海洋性冰川的分布区。米堆冰川是西藏最重要的海洋型冰川,也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冰川。它被地理学家们称作“世界级冰川奇观”,有近800米落差的冰瀑布,还是一条会“突然跃动”的冰川,这在全世界的冰川中都是非常罕见的。米堆冰川诞生在米堆村附近一座海拨6385米的雪峰周围,在2005年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的评选中,米堆冰川被评为“中国最美的冰川”。

在距离然乌湖大约一小时路程的米美村附近,我们离开了川藏公路,向群山深处的米堆冰川走去。

通向米堆冰川的是一条简易公路,几天前刚好在米堆村脚下被雨水冲断了。我们就分住在村里两户村民家中,准备第二天徒步去看米堆冰川。

我至今难以忘记初次见到的黄昏时分的米堆村。置身这山谷中宁静的小山村里,仿佛走进了一幅画,根本就不真实。两面山上层林尽染,燃烧着绚烂的秋色,朴素的米堆村则如空谷幽兰,静静点缀在其中。向西的方向就是中国最美的米堆冰川,能远远看见洁白美丽的角峰。假如还能多一点点夕照,简直就是绝色倾城了。

我们的房东一户叫做嘎次仁,另一户叫巴桑。都是非常纯朴的藏民,会讲的汉语不多,多数时候只是欢喜地看着我们笑,给我们一遍一遍斟满酥油茶。为我们铺的床几乎翻出了家里最好的家当,还打开神龛向我们示意睡在神的脚下是多么好的福气。常常在康巴藏区旅行的我已经习惯了藏民的商业化,突然受到这般礼遇,是真正的喜出望外,我能回报他们的方式并不多,除了微笑,只有一遍一遍喝完杯里的酥油茶。

晚饭开在巴桑家,司机李师傅亲自下厨用肉罐头炒了一大盆香喷喷的菜,青螺拿出福建特产熏鸭翅,小熊带来了大理特产梅子酒,加上我的三文鱼沙拉,以及房东的清炒时蔬和面条,一顿简朴的晚餐居然吃得回味无穷。巴桑家的牛圈上干脆就是个平整的大露台,站在上面放眼望去,米堆夜色宛如玉洁冰清的琉璃世界,沉寂着空灵悠远的蓝调。我们端起色如琥珀的梅子美酒,在明净的月光下同看雪山。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十人。人生若此,岂不快哉!我后悔没有把音箱从行囊里翻出来,此时若能奏响钢琴或排箫天籁般的声音,米堆村简直就是天堂了。其实在大露台上扎帐篷是绝佳的创意,只需面朝东方,清晨就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着日照金山。这是我多年来的梦想,下次假如你到了米堆村,记得一定要帮我实现。

第二天一早,嘎次仁的太太巴姆做向导,带我们去看米堆冰川,他的女儿卓玛也非要跟去,怕大人阻拦,抢着替我背了个包就笑嘻嘻地跑远了。我和巴姆走在最前头,巴姆和丈夫嘎次仁一样,话不多,看我的时候总是露出最纯朴的笑,她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对每一寸土地都像自家后院一样熟悉,会和擦肩而过的熟人打招呼,也会提醒我哪家的狗可能追出来咬人。遇到岔路她总要等等我的同伴,爬山的时候又总去抢我肩上的包。我对巴姆母女报以的微笑一定特别真诚,因为我心里一直充满最简单的感动。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了米堆冰川下的冰碛湖。看着冰川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了,我们于是在湖边停下休息,顺便等着走在后面的同伴。我把摄影包卸下,却不想拍照,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干脆捡起石子来。冰碛湖旁的石头很圆润,有一圈一圈的花纹和很鲜艳的颜色,卓玛也跑过来帮我捡,这个热心的孩子一会儿就捡来一小把让我挑选,我每挑中一块儿,她都笑得特别开心,好像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奖赏,可爱极了。后来我把我们一起捡到的最漂亮的石头装入行囊,它们成了我对米堆冰川最单纯也最幸福的回想。

最后一段通向冰川的路甚是艰难,我好像走进了采石厂,脚下全是松软的石堆,偶尔会像踩在流沙上一样陷下去。我还要斗胆直言那号称海洋性冰川典型代表的米堆冰川看起来并不美丽,它其实并不像书中歌颂的那般冰清玉洁,和我以往见到的一些大陆性冰川(比如米拉山附近的卡惹拉冰川,慕士塔格的江布拉克冰川等等)一样遍布尘土砂石,至于最美冰川的最美定格,据说要刚巧赶上下大雪之后才能一睹芳容。我辈凡夫俗子,未必有此缘分啦。

我一直都没有描述这一路的风景,你会心怀怎样的猜测呢?其实根本就不难想象,黄昏时分的米堆村已然难以描摹,走在阳光下的山谷里,是真正在画里穿行,这一次色彩已经把调色板打翻了,从山顶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整座山,整片村庄,一直到脚下的草地,全部染成金黄澄黄深黄浅黄明亮亮光灿灿的一片又一片。世上怎会有如此浓艳的色彩!看得我一颗心怦怦乱跳,喝彩硬生生呛在嗓子眼里,目瞪口呆,根本呼喝不出。有时候我无法压抑这种狂喜,会情不自禁张开双臂向着浓墨重彩飞奔,我不知道色彩穿越着我,还是我在穿越色彩,我只能用速度让感觉放肆,完全忘了自我。


我沿着山谷里的河走过,河上有古老的磨坊,我像牧童一样和一群牦牛作过伴,迷路的时候干脆涉水而过,还曾经看见一只红色的荆棘鸟在路旁唱歌。遇到的每个路人都曾对我微笑过,包括和我一样的访客。还有一个老阿妈心急火燎地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替我拦住正要扑向我的不知谁家的看门狗,她一点汉语都不会说,却和我比比划划了好久,其实我很快就明白她是想提醒我村子里还有好多狗,却不想打断她,后来她干脆护送我走到村口,我都不知道她目送了我多远,最后一次回头她还在村口张望。这深山里朴素的民风像溪水一样清澈见底,又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温暖,那种温度不会咄咄逼人,它是一盏刚好可以入喉的热茶,能贴在心上慢慢熨烫,让人忍不住就微笑起来,这其实比风景更让人感动。

离开米堆村的时候,嘎次仁一家全都跑出来站在路边相送,这样的告别真正充满了留恋。最后一次回头张望,米堆村的路口已经修了大门,售票处还没有建成,嘎次仁们也许还没意识到这座大门将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但是我知道,现代文明的脚步就在门外了,但愿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能放轻些,再轻一些。

第六章 走不完的一世情缘

假如没有意外收获的米堆村,我几乎不愿提起此行最令人期待的然乌湖,即使用最宽容的眼光去审视,在秋风秋雨中瑟瑟发抖的然乌湖也完全不值得停留,我们只在湖边拍了几张到此一游就匆匆离去,将下一次目光的聚焦对准了怒江山连绵不绝的99道拐。

怒江山,号称横断山脉最大的天险。川藏公路在这里以“之”字形曲折盘旋,是拐弯最多的一段,号称有99个大拐弯,故称“99道拐”。

怒江山的99道拐曾以无比震撼的形式出现在各类摄影杂志上,当清晨的阳光照亮时,那些大拐弯闪闪发亮,盘旋而上,犹如在大地上描绘了一道最壮观的曲线。
(摄影neko)


99道拐的确堪称奇观,不过怒江山的道路如今已经翻修得比较平整了,所以假如只是坐车经过,最大的乐趣可能是数数总共拐过多少弯,是不是真的有99道那么多。

因此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用双脚去丈量这道似乎没有尽头的曲线。

也许只有他们——李春华和陈月琴。

李春华和陈月琴是一场传奇。李春华曾经到达过事业的顶峰,是拥有千万资产的房地产商,历经商海沉浮之后,走上职业探险生涯,出任澜沧江漂流队队长。得知北京正在申办奥运会的消息,2000年12月26日,他从云南西双版纳景洪市出发,开始徒步全国声援北京申奥。2001年7月13日申奥成功,他决定以徒步形式开始在全国继续宣传奥林匹克精神。从此,在苍茫大地上走个不停。陈月琴,一个不幸的女人,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失败婚姻,和身患肾衰竭的伤痛,曾经不堪重负数次想以自杀结束生命。两个从命运的谷底中走过的人在途中偶然相遇,从此结伴徒步走遍中国。在生死相依的旅途上,诞生了一段旷世爱情……

我相信这两个名字必定曾风靡一时,但是在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其实一无所知。后来我因此十分后悔,后悔在当时竟没有对这样的传奇英雄表达应有的敬意。

和他们的相遇也有一点缘分。当时翻越怒江山的他们正在路边休息。而我们则因为爆胎忽然停车,恰好就停在了他们身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简陋破旧的三轮车,上插一面写着“徒步中国,声援奥运”的红旗,这标题强烈吸引了我们,于是走过去和他们攀谈起来。陈月琴其实是个快人快语的活泼女子,给我们讲了太多故事。他们已经徒步走了6年,行程数万公里,走过了大部分中国,还要再走2年,计划08年走到北京,结束整个行程。这次他们是8月中旬从拉萨出发的,打算经芒康理塘一线去成都。我们仅用了2天半时间就走到这里,他们却走了一个半月,艰辛可想而知。李春华更多的时候沉默不语,只在陈月琴偶尔依靠着他的时候流露出一丝温情。这个刚强的传奇汉子满面沧桑,曾经面对过劫匪、流氓、甚至失职警察对生命的一次次威胁,可是谈起这段不寻常的旅途却十分淡然,只说了句:“九死一生”。陈月琴的肾衰竭这时已通过肾移植得到了医治,但是还不能吸入太多灰尘,在尘土飞扬的怒江山,她只能舍弃现成的公路,硬往山上爬过去。她说这一路她已经走坏了100多双鞋,如今这双是她最心爱的,虽然已经破了,总舍不得扔掉,现在看来实在是坚持不过怒江山了。说到这她的神情里露出一丝小女孩的天真,像就要丢弃心爱的花裙那般不舍……当地人把怒江山也叫做业拉山,陈月琴说业拉山她已经爬过了17层,今天他们要争取翻过这座山,因为前面还有年拉山和浪拉山。

以前我总认为用徒步或旅行的方式与命运抗争其实是一种逃避,是从纷繁复杂的现实中走进了自我营造的单纯世界里,但是听过李春华和陈月琴亲口讲述的故事以后,我忽然发现,原来为了保全性命而生存才是最艰难的,选择和坚持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在告别他们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每天都会想起他们,念念不忘的想,此刻不知道他们正走在哪里的路上。

怒江山是一段不同寻常的路,但是对我们来说,它只是在车轮下盘旋而过的一段弯路,对李春华和陈月琴们来说,却是17层,甚至更多级台阶,他们一步一步丈量过这山,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才真正经过了怒江山。

向此刻正走在路上的他们,以及像他们一样真正的勇士们致敬!

第七章 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川藏公路的中心点落在昌都,在这里,川藏线的西藏部分接近了尾声,走过昌都地区的岗托金沙江大桥,就走出了西藏。

昌都地区位于西藏自治区的最东端,是康巴藏区的腹地。在藏语中昌都是“水汇合地”的意思。它不仅是川滇公路的入藏门户,也是自唐代就开始兴盛的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澜沧江、怒江和金沙江从昌都穿流而过,形成了举世闻名的“三江并流”景观核心区。
这样的要冲之地当然是有历史的,所以昌都地区从吐蕃时期就是著名的"东女国"和苏毗王国所在地。至今卡若遗址还可以看到这段古文明的遗迹。

岁岁繁华今更繁华,在野性的川藏线上,昌都是唯一的一道繁华风景。但是繁华从来都不能让我流连,我只在雨中远远看了一眼号称康区最大的强巴林寺,就转身离开了。

从昌都到江达的路上下起大雪,金黄色群山渐渐披上一层淡淡银霜,仿佛乍暖还寒时候游春仕女的一袭轻纱斗篷,既能透出里面的华服,又添了些别致风韵,浓妆淡抹总相宜。那些高处的山上草已经枯了,也因为这雪添了许多银装素裹的颜色,裸露部分又好像讲究的写实油画里的大面积阴影,搭配出绝佳的凹凸分明的立体感,倒像是版画或雕刻,每一个线条都棱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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