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微言大义的时代寓言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不详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6-2

　怀着好奇，看了《疯狂的石头》。有人说搞笑，倒没有觉得多少幽默，有人说妙语联珠，但电影毕竟不是脱口秀，生产出再多的流行语，并不能让一部电影令人长久地回味。

《疯狂的石头》中有幽默，但不可爱，因为真正让人难忘的幽默，应该是“流着眼泪的笑”，而《疯狂的石头》的搞笑，只是属于一种干燥、便秘、尿潴留（正如包世宏解溲困难）的笑，整个电影中的人物，尤如滑稽剧与小品中的角色，不断地被一种毛糙的内力驱动着，但是，他们却没有内心，没有人物性格的转变。有人说这个电影要胜出《天下无贼》，但《天下无贼》中恰恰有一段情感的转折戏，在《疯狂的石头》中却是看不到的，所有的人物都围绕着一块翡翠在旋转，在忙碌，斗智斗勇，劳心动肺，然而，他们的灵魂在哪里？他们有没有通过这样的事件获得过心灵的触动？在影片设置的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近似于京剧《三岔口》那般犬牙交错的斗法角逐中，人物完全就像互不相识的人物，可以在那里玩弄嘴皮子，可以在那里生死搏斗，可以重演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奇遇，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停顿下来，思考一下自己的生存，他们匆促地在影片中担负着一个个巧合般的碰来撞去的棋子，但从没有想过自己命运所设定的价值意义。其实我们在《大话西游》这样纯粹的搞笑片中，也会被搞笑表面所隐藏着感情的冲击所感动，很难想象，纯粹依靠周星驰的无厘头的表面文章，能否让这样的喜剧片深入人心？在这一点上，《疯狂的石头》注重了情节，却忽略了人物，影片中的包世宏算是有一点个性，但他的思想情感在电影中仍然没有任何触及，其它的一些人物，像三宝、三个贼及冯董、四眼、国际大盗等人物都是很模糊，难分彼此，有些人物的面容还难以分清。这些众多的人物，在一种没有性格刻划的情况下，一下子堆放到观众面前的时候，接受起来真觉得吃力呢。

　　《疯狂的石头》的导演在镜头的运用上，可以看到他对视觉冲击力的尊重与追求。影片的段落之间，也没有冗长的过程叙述，而是直接把前后中心事件，硬性地组接在一起，无形中加快了影片的叙事速度，不见了通常国产片令人不忍卒睹的缓慢的过程性事件交待。频繁的镜头剪接，产生了一种应接不暇的画面冲击力，使影片一直处于一种动荡不宁的急速运动中，带动着观众深入到剧情中去。这种叙事方法，其实是好莱坞电影最常用的一种叙事语言，本片导演宁浩作为1977年出生的新导演，在其有机会执导的作品中，就已抛弃了第五、第六代导演始终未能处理好的在沉闷叙事与快速叙事之间的无所适从状态，执着地把游目骋怀的“极视听之娱”，奉为制作电影的首要原则。甚至我们可以说导演在手法上，更多地向好莱坞学习，汲取了时空交错频繁、镜头角度多重、段落跳跃快捷的长处，如果再细化一点，我们可以感受到，导演在影片中师承了一些韩片的拍片风格，如用同一角度硬切的镜头，在韩片中有着频繁的运用，这得益于韩片的鲜明的静止的镜头风格，显然在本片中多处用同一角度展示了时间递进后的不同动作状态。本片中最为鲜明的对韩片的模仿，我觉得是影片中的粗鲁的拳打脚踢动作，直接像是从韩片移植过来的。如包世宏动辄用拳头说话，三宝也飞脚教训保安，道哥更是武力对付谢小盟等，影片中这般一言不合就老拳相向，可以说是对韩片中“无片不殴”动作的模仿与克隆。可以看出，本片导演对世界电影最新样式的坚定不移的学舌，使影片在叙事上带有了某种与娱乐片相合拍的快捷性，并进而生发出对观众的吸引力。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影片过度琐碎的镜头、过分短促的场景，又使得影片很多段落一闪而过，交待不清，这一点上，我们的确要学习好莱坞的经验。好莱坞电影是快，但是它快得恰到好处，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绷的紧紧的，而是疏密相间，疾徐有度，令观众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影片提供的信息，而本片中疾如闪电、呼呼生风的镜头，却往往令观众产生追不上的感觉，这种从头至尾一刻不停的镜头风格，配合上人物的匆忙运动，正是造成整个电影人物性格干燥、无法让观众情感认同的原因。这个电影在镜头运作上给予我们的启示，就是一味地追求镜头的快与场景调度，如果不掌握好一个度，最终并不有利于电影人物的塑造。好莱坞商业片对这种度的把握可谓炉火纯青，而我们的电影往往不是欲速则不达，就是过犹不及。

　　真正让《疯狂的石头》超越了喜剧片局限的，我觉得应该是它的寓言含义。西方电影中反映盗贼的电影，可谓汗牛充栋，显摆贼们技高一筹，往往令我们叹为观止，本片即顺手牵羊致敬了一回贼题材名片《碟中谍》中的著名场景。但是，即使在好莱坞影片中，在演绎贼们的高超技术的同时，还有一个盗也有道的主题，提升着贼们奋斗的意义，最常见的是贼们劫富济贫，或者通过一番搏斗，认识到更可贵的是人间真情，使这些影片超越了纯粹贼片的诲淫诲盗功能。本片也抓住了中国题材向来不缺乏的针砭现实、以小见大、春秋笔法的敏感主题。影片的故事前景是保安与两拔贼合成的三股力量犬牙交错地摸黑较量，最富戏剧性的就是翡翠阴错阳差、真作假来假亦真地掉了一个包，使得真翡翠得来全不费功夫完璧归赵，影片中那一番曲折离奇的过程，颇带上了几分黑色幽默的悖论意义。但是，这些花言巧语式的情节，如果纯粹依此组成影片的全部的话，那么，整个影片就不过是一个小品式的主题而已，但电影恰恰在这一主题上作出了中国电影经常善于表达出的升化内涵。

与《天下无贼》中深藏着的对于时代命题的影射一样，本片也同样从珠宝的保护与盗窃的对立之间，折射出中国当代经济生活中的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影片中的包世宏殚精竭虑、含心茹苦、带病工作，保护了翡翠，最后还是不敌厂长的幕后交易，暗箱操作，使翡翠拱手相让，轻飘飘地易手他人。说明白一点，翡翠在影片中我们完全可以用来喻示国有资产流失这一中国转型期频发易见的症结。包世宏作为现有体制中的一分子，他恪尽职守，有效地堵截了任何伸向目标物的黑手，但是他的九死无悔的努力，却败绩于位高权重的上司的私下交易，一番辛苦，白白付之于流水，多少国有资产，未沦丧于贼手，却在觥筹交错之间落入冯董这样的衣冠楚楚的大盗腰包。当包世宏愤而向厂长痛加斥责的时候，我们感到，他面对的真正敌人，不是那些外来的贼们，而是可以视着家贼的上司。回想一下，中国历史上，匹夫有责，保家卫国，不为不壮，但庙堂之上，翻云覆雨，丧权卖国，却让前功尽弃，教训不可谓不深。《疯狂的石头》立足的社会层面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工厂，瞄准的故事发展空间也是一个门可罗雀的罗汉寺，但折射出的时代背景却可以放大到整个中国国土，中国电影人在螺丝壳里做道场的功力，实在要让老天也要喟然而叹了。中国电影的希望就蕴蓄在这种小处见大的切中时弊而又羞羞答答的努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