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动》：假模假式，两不讨好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不详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6-2

乍看上去，《无穷动》还真挺女权的。除了一开车的和俩送快餐的露了一小脸，全片几乎就再也看不到男人。经过宁瀛的刻意营造，银幕上男人几乎销声匿迹，而主角是四个大妈级的所谓成功女性或者说社会名流。这四位妇女同志可不简单，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跟我国女性同胞贤妻良母的传统淑女形象大相径庭。她们浓妆艳抹，豪放粗俗，大大咧咧地抽烟喝酒打呵欠，无遮无拦地高谈阔论性与欲望，肆无忌惮地啃鸡爪并且发出做爱般的呻吟，最过瘾的是对男人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既一针见血又幽默搞笑。一句话，都绝非善茬。

但你要真把它当成女权文本来看待，那你就是犯傻。我相信女权主义从来不是什么表面化的故作姿态，我也不相信抽烟、喝酒、讲粗口、滥交、撬好友墙角可以跟宣扬女权直接划上等号。事实上，该片与发轫自19世纪的女权主义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片中几位养尊处优、生活优裕的中产女性，我看不出她们想要为广大的妇女同胞争取什么政治经济社会权利，我所看到的只是她们与平民阶层相去甚远的矫揉做作、无聊慵懒，以及对一个花心男人的争夺和互相的猜疑。

克里斯廷·格莱德希尔当年抱怨在电影中女性没有被作为女性来表现，她们也不能说出自己的话语。《无穷动》作为一部由女性担任主创的电影，应该说女性有了充分说话的机会与自由，也有了尽情展示自己的空间。可结果呢，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却是一个噩梦，一场灾难。在宁瀛所崇尚的真实纪录风格指导下，影片触目惊心地揭示了女性的丑陋、粗鄙与恶俗，并且通过大量特写镜头的自然摄取，将那些满脸横肉与血盆大口一再地放大凸显，对男性同胞一厢情愿的脆弱心灵予以无情而沉重的打击。

并没有谁规定美学只能审美而不能审丑，也不是我不愿意接受丑所蕴涵的美学意味。可要命的是，《无穷动》的女主人公们除了丑还是丑，我绝望地发现我不能从她们身上发现什么内在美或者说与众不同的珍贵之处。——她们所拥有的只是豪放的外表，实质上却和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柔弱，一样地需要男人依靠。妞妞要是不重视老公，就不会兴师动众地搞聚会、揪情敌；琴琴负疚于离开以前的日本老公，想要再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却很难；拉拉因为当年攻击男友的信仰而深深地伤害了他，多年来一直心怀愧歉。到了影片后半段，这几个女人又不约而同地怀念起父亲——不管是专制粗暴还是疼爱她们的父亲（拉拉说父亲是她的家，还讲述母亲一直不相信父亲已经离去，在“坟上睡了好几年”，这甚至带有恋尸癖倾向），也因此让歌舞升平的除夕之夜充满岁月伤怀。而影片还埋伏着一条潜在的线索，那就是拉拉那个自始至终没有现身、最后不幸出车祸身亡的丈夫，虽然是女人们的批判对象，却在暗中掌握了整部影片的叙事节奏，故事的起因是他，推测情敌的情节演进也是因为他。也就是说，片中虽然充斥着女性形象，兜了一圈，却从来未能摆脱父/男权体系的掌控，肯定的依然是男性中心主义，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是反女权的。

对于女人本身固有的悖论与复杂性，还是女人看得透彻。九丹在《女权主义让我头痛》中说得很精辟：“女人们究竟想的是什么，经常跟她们说的完全相反，当她们说她们是女权主义的时候，其实她们并没有真正地同情一下别的女人，她们怜悯的经常是自己。”又说：“当她们说不当附庸的时候，也许正被某一个男人包养着，不管是什么方式的包养。”《无穷动》中的女人，恰恰是这样的一群女人。她们人老珠黄却又性欲过盛，兴趣似乎只在如何独占男人或者征服更多的男人，而不能天真地奢望她们会去为其他受苦受难的姐妹们大声疾呼男女平等。套用片中角色对男人的评价，这就是一部假模假式的电影，尽管形式上做得煞有介事，却难掩内容上的空洞肤浅。就此而言，《无穷动》也像很多不得人心的同志电影，姿态很高，实际操作起来却充满猎奇性，甚至为了满足主流观看群体的窥视欲而不惜自毁形象，还要强迫别人接受他们的视听暴力，这就怪不得别人发牢骚了。而《无穷动》的罪过更在于，它不以为自己丑，反以为美，还到处炫耀，对于这点恐怕是个正常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受不了。就像周星驰说的，生得丑不是你的罪过，可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