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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飘飘:脑袋里塞进颗榴梿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

榴梿何味?--关于《榴梿飘飘》
来自 奚浩
 
  妻子不敢吃榴梿,见闻之退避三舍;我敢吃,也尝过,但对它没有特别的好感和欲望。

  妻问我:“榴梿吃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答:“那味道特殊,没亲口吃过,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妻又问:“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吃榴梿?”
  我说:“你没爱上它,所以你也无法体会为什么会爱它。”

  我俩一阵沉默。大概是她觉得我的答案有些敷衍。电视新闻正报导中东以巴战争,我暗察到,妻子的表情露出了相同的榴梿式的疑惑。这种表情,也让我想起一位最近一直找不到我的老友——一位投身于直销业的老友。转到另外一个频道,屏幕上,南台湾不亦乐乎的清凉西施,动感地穿梭在车阵之间。几秒钟后,意犹未尽的镜头拉长,一位腰挂黑盒子口残槟榔汁的肥硕男性出现,占据去半个画面,让动态的画面风格流露出一种静态的凛然。接着,他超然而仁义地朗诵出有关善良风俗的台词,为这次的事件断下happy ending。

  我仿佛嗅到省道上弥漫开榴梿的气味。这味道,似曾相似,有点政治味,带点道德味,掺了点资本味,又有点像宗教味,或者说,是把他们通通豁在一块儿之后的社会味,总称为榴梿味儿。榴梿味乃“果王之味”,没有更高的标准足以批判其香臭与否。若您硬是要追问“果王之味”是何味?我只能说,它就只是这味儿,或者,您根本早已迷上了它那欲罢不能的香味。

*榴连飘飘

  在中国的历史上,富庶这种症状大多是从海岸飘向内陆,从南方扑向北方。《榴梿飘飘》里,“燕子”居住在北方冰冻的牡丹江,她向往富庶,于是申请了三个月的签证,到南方淘金。怀着绮丽的壮志,她窝在香港旺角的砵兰街当应召女郎。每日清醒的时间都忙于接客、洗澡,洗的皮都得脱好几层。于是北国牡丹江的燕子,成了南方香港淘金的燕子。

  来自深圳小镇的阿芬,是片中另一位女主角。她有一个贫穷但温暖的小家庭,务实传统的母亲,上进但跛足的父亲,和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弟。为了改善生活,他们一家人逾期滞港,成了偷渡客。整日只能蹲在旺角的贫民巷,洗碗盘,躲警察。

*榴梿-改革开放-邓小平

  《榴梿飘飘》是透过这两位女生的眼睛在观看榴梿。在香港的时光,燕子曾看过、闻过榴梿,不过却没吃过。阿芬吃过一次榴梿,那是她的生日,父亲用锯子剖开一颗榴梿为她庆生。榴梿剖开的时候,香味四溢,阿芬的爸爸如疑如醉,直称人间美味;妈妈、阿芬和弟弟则呕欲难当。虽然他们从爸爸的口中得知,榴梿是美味与崇高的象征,他们还是禁不住大喊:“好臭啊!这是屎啊!”。不得不让观众心中百味杂陈。

  阿芬和燕子住同一条巷,阿芬总是用榴梿式的疑惑神情,望着妖艳忙碌的燕子飞进飞出。她们第一次的交集来自于一件凶杀案:监管燕子的三七仔在巷子里被人偷袭,凶器正是榴梿。之后她们渐渐发展出友谊。

  签证到期后,燕子回返北国,受到英雄式的欢迎,人人都称羡她的际遇。亲戚朋友,无不期盼能藉着她一亲南方富庶的芳泽,更希冀如她般地一夕致富。然而,燕子心中那股榴梿味却不为外人所道。榴梿不过如此,不是仙丹,尝过了榴梿,生活的茫然与无奈依旧。

  燕子离港后不久,阿芬和家人也被逮捕遣返。阿芬还念着这位大姊姊,特别从南方寄了一颗榴梿到牡丹江。包裹里的榴梿芳香,越过了黄河,渡过长江,攀过上海的摩天楼,穿过车站前的邓小平画像……就这样,飘进中国一寸寸的土壤。“榴梿-改革开放-邓小平”,这三者的关系也不言而喻。

*为何榴梿

  在《榴梿飘飘》里,榴连象征着某种崇高、腐臭又具有攻击性的东西。这使得这部片子有浓浓的讽刺与批判味。这种味道,在台湾,这块长期由可口可乐灌溉的岛屿上,是比较容易被适应的。然而,不难想像,在中国大陆,那味道是刺鼻的。毕竟,在不久之前,他们所追求的理想,是建筑在另一种完全迥异的气氛上。

  陈果是否是在批判是一回事,榴梿究竟是香是臭又是另一回事。或许有人觉得榴梿芬芳无比,但遥企不及;或许有人觉得其臭异常,却无奈的不得不尝。事实上,榴梿本身无香亦无臭,香或臭在于人的嗅觉。无论是香其香或臭其臭,总还有嗅觉,总比久闻不知其香臭却又盲崇的来得好。
 

 


脑袋里塞进颗榴梿
来自 wonderC

  一部《榴梿飘飘》看得极为磕绊,碟片质量太差,死机不下十次,其间电话、手机不停掺和进来添乱,一个酒会邀请居然也要三番四次婉谢,怎么大家都工作到如此诚恳地步。

  屏幕里秦海璐不停行走在旺角街头,明明跑私钟却累得脚疼;画面外我抓着电话满心犹豫,去还是不去呢,即使无聊透顶终归最后要买人面子。别笑别笑,我们就是这样每天活着。

  迟迟疑疑答应要去,却依旧坐回来看碟,秦海璐已经回到了牡丹江,和幼年伙伴们迎着飞奔火车大唱“原始社会好”。一个明明很合胃口的故事,我却无法全情投入,母亲在身边来来回回地忙碌,绸衫大衣皮包颈巾手套长靴,ok,ok,我都知道,可还是等我看完电影再上沙场不迟。

  酒会场面恍如肉林重建,满坑满谷都是人挂着,侍应生的盘子里残酒和香槟同列,摄影记者几乎要爬到陈逸飞身上“帕帕拉奇”。大约做什么营生都不容易,伺候人、被人伺候,照人相、被人照相,忽然就想起秦海璐坐着风斗摩托,跨过冰冻的河面,去找朋友打听做生意门道的那段情节。

  那天之前,《榴梿飘飘》已在家中放了很久,一直不肯拆看。面对陈果,我是态度反复的。不看他的时候,我会批评一个导演为什么总抓住妓女题材三番四次不肯罢休,不但搞得全中国能提起名字的电影总和这题目有关,而且全部都被禁映。陈果,客观上诱发了很多中国地下电影的产生和被毙,更让人感觉奇妙的是,无论官方或非官方,至少这个问题上他们会联合起来反驳我的观点。

  但是我也明白这不是陈果的错,只不过是一个人站在底层用生命呐喊,你还想要他怎样?只是很多时候我不愿意因为陈果,再度、突然地陷入绝望。《去年烟花特别多》曾引出我汹涌的泪和忏悔,如果你知道之前我是如何像高速钢般加速追逐,就会衡量出那份痛苦的重量。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突然停下,思考人生,然后就断然离去,陈果这样做了,所以他穿着破烂t-shirt,我也这样做了,却不自信抉择是否正确。

  没有人愿意从重生的希望中再次获得绝望,所以陈果只好抓紧住自己,不停拍摄自认为对的题材和故事,按照自己的方式诠释别人的人生,而我呢,黯淡生活在都市的一角,几乎化为夜景的衬缀。然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不能去抱怨社会,更没法后悔。很多时候我们只好宽慰自己,能做自己想做的,这本身已足够在今后的“此去经年”里反复回味。我想,陈果大约也是如此做想。

  有人说看陈果就是看政治,《榴梿》里陈果干脆用摄影机隐约瞄准深圳街头的伟人画像,他的胆量大概都用做了这种用途。

  《榴梿》得到了今年金马奖的原创剧本奖,这是个很奇怪的赛果,因为按照主创人员的说法,这个故事原本就没有剧本,大家便走边拍,何来原创。当然整个故事本身还是好的,《香港制造》的粗野生命力已经被磨炼成了世俗的通达笑容,陈果总算从“回归”的大梦里醒来,开始注视遥远的北方。他想说:我们还活着,活在榴梿的臭味和香甜里,可是这故事,包括我们的生活也就仅此而已。

  我总觉得《榴梿》如果能够砍掉它所谓的主线“榴梿”,整个故事反会更形流畅,至少可以省略硬加上去的败笔。在香港榴梿并非稀客,马夫头在餐馆里大叫“谁踩到屎”极其可笑,陈果更不应该让深圳乡下的小姑娘一个人去邮局寄出那个包裹,中国的邮局没人会接这种单子。排除掉硬贴上去的榴梿,讲述两个女孩子的故事,其实这些也就够了,我相信陈果之外,很少人能够叙述得如此平心静气。想煽动人、想造神简直太容易了,相形之下还是沉静点好。

  至于政治,陈果最痴迷而且已经在影片里泛滥的政治,比如阿芬学校里的生冷训话那段,已经成为印度人手里砸倒马夫的榴梿,——观众承受不住了,也只能学马夫般颓然倒地。榴梿也是要打开后才能选择性食用的,陈果不该希冀把他所有的藏丕一次都塞进观众脑袋里。

 

 

乱弹2002之榴梿飘飘
来自 周周
 
  我一直对陈果不太感冒,从他成名的《香港制造》开始,就觉得他不会是我想要的那杯茶。

  前几天和朋友一起看《榴梿飘飘》,看得就要睡着了时,突地看到小燕回到了牡丹江又操起了一口碴子味儿十足的东北话,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我靠!原来是咱老乡”。于是登时来了精神,专心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朋友忽然说:“我觉得我们和小燕有点像呀?”我愣了愣,问:“怎么会呢?”他说:“可不是吗?!我们都是来了又走,离开又回来,可究竟下一站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我笑了笑,说:“别呀!怎么又煽上了?不管怎样她是个‘小姐',我们不是……”

  朋友走后,我躺下却睡不着了,想着他那句话。是呀,长大后我们不停的迁徙,总是处于一种动态之中,动态的人其实就是满载着欲望。不过说的也是,一个人没有欲望,还到处迁徙干吗?有点可怕的是,我们经常不知道前行的站点是哪里。记得以前谈起《小武》时说过:“我们是属于经常睡到自然醒来的那一类人,仿佛有与生俱来的盲目的快乐,可慢慢的却被隐藏了起来,不为人知地转变成了忧伤……”经常还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迈步走路,爸妈没说过,老师没教过,然后就要盲目地追寻,究竟追寻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小燕回到家乡时总有人问她还走不走了,她回答着:“还不一定呢!”可不是吗,“还不一定呢!”。最近经常有人问我还回不回来,我也是这样的回答。因为我们都是小人物,小人物创造着这个世界,却又不得不被我们创造的这个世界摆布。所以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

  瞧我是怎么了?有事没事又煽上了。其实,在自己情感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往往想要别人帮帮忙,有时就是一句懂得的话就好,但往往不能如愿,因为这世上没人可能真正懂得你……就像独自吃榴梿的小燕一样,谁懂她呢?你?我?陈果?恐怕都不可能。

  今天,朋友问我何时动身,我说过了年吧。她问:“送你点什么呢?”我想了想,说:“带一筐家乡的土豆吧!”她笑了,以为我在逗闷子。其实她不知道我的潜台词是——带一份乡愁走,这样纵使不知下一站到哪里,也会留一份牵挂……

  忘了说了,我依然对陈果不太感冒,我这是借着他说事儿呢!

 

 

 

从《榴梿飘飘》看陈果新风貌
来自 Jonathan  
 
  陈果一向是个影像风格强烈、意识形态鲜明的创作者;在他的作品中,不难看出他对香港这块土地深刻的关怀。在“九七三部曲”之后,身为他的影迷,自然十分期待,在九七渐渐遥远的当下,陈果的创作力将会有什么样的转变。紧接着《细路祥》,陈果推出了《榴梿飘飘》,并宣称这是“妓女三部曲”中的第一部,的确开启了陈果风格新的风貌。

  《榴梿飘飘》刚开始五分钟,看过《细路祥》的观众不免感到惊喜,“阿芬”(麦惠芬饰)这个从大陆偷渡来香港的小妹妹又出现了。《榴》片故事发生的次序似乎在《细》之前,当时阿芬还是和母亲妹妹留在内地,父亲偶尔从香港来团聚的状况。之后情势开放,才藉由观光签证一家人到香港讨生活。

  另一位女主角,也是从内地到香港来讨生活的,只不过她是香港人俗称的“北姑”秦燕(秦海璐饰)。就像每一位北姑,她整天不是在狭小的旅舍房间,就是在餐馆等电话;生意上门,在马夫的陪同下上工。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和客人逢场作戏,和老板互利共生,每天形式化的生活,也不以为苦,为的就是早日赚饱钱回家乡。

  电影前半段就在这两条线相互交错,阿芬市井生活的平实满足,小燕一成不变的接客过程,两人代表的都是在97前大陆人纷纷前往香港工作的写照。内地对香港充满吸引力,同样的香港对内地人来说也充满了机会。只不过阿芬与小燕并未在香港这个花花世界迷失,她们总是淡淡地面对在异乡的生活,没有寂寞,却也没有向往。小燕每天都会经过阿芬洗碗的后巷,起初两人只是匆匆交会,终于藉由一颗榴梿,她们成了彼此共鸣的忘年好友。

  陈果在前半段中的叙事手法接近《细路祥》,以极为写实的方式铺陈社会底层人物的故事,陈果式的幽默贯穿其中,并未使用特殊的影像效果,甚至没有什么象征技法,只是贴近两人的世界,藉以对比两人境遇与性格上的异同。陈果特别在细微的情节中捕捉主角对生命平凡乐天的态度:小燕与恩客的对话、抠手脚的脱皮;尤其是陈果花了近5分钟的长镜头描述小芬一家人剥榴梿的全部过程,小家庭知足惜福的温暖凝聚人心。

 


把触角伸向个体之外:《榴莲飘飘》
来自 stupidyoyo
 
   陈果是个好导演,陈果的片子是好片子。
  但陈果只是香港的好导演,陈果的片子也只是香港的好片子。

  我总是看不懂。我是说,我无法从剧情以外的更深的层面切入到陈果(及其外延)的精神世界。 其实,看陈果的电影不是看电影,是看政治——累死我了。

  要想读懂一部片子,要么你有过类似的经历,要么你的经历足以弥补你面对未知/不可知时处女身份的尴尬。 但我的想象力是如此匮乏,陈果的影片又是如此扎根于现实主义,以至我在看他的香港三部曲时满腹狐疑:香港真的是这样吗?香港的草根阶层真的在经历这样的阵痛吗?或者这些不过是陈的艺术夸张?这些疑问在第二部《去年烟花特别多》里得到了密集的反映。剧本过于戏剧化,隐喻过多,由于把各种社会问题乱炖在一个锅里而显得妄图嫁祸于回归。我甚至有些讨厌陈的企图。总之,自始至终我都无法代入角色,徘徊在to be or not to be的门口。当我对一个香港网友说陈果太夸张了时,他笑笑说其实里面很有深度的。这至少证明陈果是诚实的。我突然想到,难道陈果是香港的杜甫?在做“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而且还是组曲?) 还有一点,陈果似乎局限在他的香港身分里(当然,执著没什么不好,就像我们的张艺谋总有那么股农村情结),但我总希望看到一点新鲜的(就像老谋子的有话好好说),因为艺术的生命在于不断自我突破。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斯皮尔伯格那样的外星人全世界也没几个。

  陈果的《榴莲飘飘》让我看到一点希望。本片在结构上一分为二,前40分钟写牡丹江,后40分钟回深圳/香港。一南一北,跨度突然膨胀到整个中国版图,狼子野心啊……

  作为一个东北人,首先我要承认,陈果完全抓住了俺们那圪塔的精髓:豪放兼具虚荣,贫穷透着纯朴。我相信任何一个不明就里的东北观众都会误以为这是东方时空在“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并时时发出会心一笑。我的第一声笑源于小燕问房东的话:“有没有凤凰卫视啊?那channel[v]呢?”(注意以上均为东北发音),等到了小燕和她的几个艺校同学在雪地上大唱:“结婚了吧,傻B了吧…”(大二的时候一个哥们曾经一字不差的唱过这首结婚进行曲)“原始社会好原始社会好……掀起了原始社会性高潮”,我已经完全乐翻了!看到陈果的幽默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和过滤,并且变得具有生活化的情趣,我愿意向他致以一个不交团费的共青团员的敬礼!哈哈…

  从本片中我们可以看出,回归的影响在陈果身上日渐消退,不过“旁观者”的异质身份仍然鲜明。比如片中阿芬的老师表扬她助人为乐是新时代的雷锋一段。可以感到明显的间离效果,即使“身在此山中”的观众也依然被放在反观的角度,有那么一点…尴尬和不舒服。至于榴莲的意义,我想除了是情节需要的道具以外,大概还代表着一种向往(生于东南亚的水果之王是北方没有的)。还记得三部曲里的那些经过反复强调的象征性的道具吗?烟花,卫生巾,电视……如今演变为外臭里香的榴莲,算是过渡到平和美好的生活了。想起香港观众。有的香港影评人说本片的前半段拖沓冗长不知所云,你看,又是个体经验的局限在作祟。看来不只导演有自己的圈圈儿,观众也有自己的圈圈儿,电影的成败功过,就全看双方的圈圈儿有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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