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宴》看中国电影的明星崇拜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不详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6-2

近来，有两部电影倍受关注，《夜宴》和《满城带尽黄金甲》，除导演冯小刚和张艺谋之外，人们更关注影片的豪华阵容：周润发、巩俐、章子怡等超级巨星让人们对电影有了充分期待。然而，《夜宴》的金牌导演＋豪华阵容＋超级巨制模式并没有换来应有的回报，媒体及专业人士的批评却不绝于耳，人们不禁要问，究竟是什么给中国电影戴上了紧箍咒？全明星真的能带来全方位的效益吗？

中国电影一贯强调艺术和商业的区分，但这对矛盾天然相生相克，与国际接轨时，鱼和熊掌任舍其一都不能全身而进，而中国电影明星的遭际与心理却很能阐释个中微妙关系。

很多影星是借助电视等非专业发展起来的。电影从创作到受众接受都具有更高的艺术品位和要求，它更适合明星从大众偶像到表演艺术家的曲线成长。多年来，第五代导演用明星阵容为中国电影进行了一次突围，以《英雄》《夜宴》的全巨星阵容为典型，明星似乎已经成为中国电影复兴的希望。

明星是电影致胜的法宝，它对电影和观众的影响不仅在票房，它往往成为时尚、成功的代名词，追星族的出现，就是其最好的注脚。明星策略已经成为中国电影吸引观众的有效途径，以巩俐为例：自《红高粱》以来，巩俐一直是张艺谋电影的不二主角，《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满城带尽黄金甲》，她征服了观众、评委，成为西方视野中东方女性的标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威尼斯、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主席的殊荣令所有演员望尘莫及。

张艺谋成就了巩俐，巩俐也成就了张艺谋电影。虽然，巩俐还主演了《古今大战秦俑情》《天龙八部》《唐伯虎点秋香》《梦醒时分》《霸王别姬》《漂亮妈妈》《周渔的火车》《战神》等影片，但由于非张艺谋导演，影片显得较为逊色。

近两年，巩俐大走国际路线，《迈阿密风云》虽然票房平平，但因与柯林法瑞尔的激情戏使其再次受到国人乃至世界的关注。巩俐成了电影明星制度的花魁，她的成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明星制的力量，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于电影的表达上，明星（包括章子怡）是否起到了相应作用？

就中国电影而言，明星表演和导演表达同床异梦者尚属多数。以《绿茶》为例：姜文的表演霸气而且个性十足，赵薇的演出则显稚嫩、被动。两位明星的作用该如何定位呢？张元曾委婉表示：选姜文、赵薇主演《绿茶》不仅是导演的意见，投资方的决策起着决定作用，而投资方的决策自然要充分考虑市场的意图。勿庸置疑，姜文＋赵薇＋张元确实为《绿茶》的票房做出不少成绩，但实际票房与投入间的距离却暗示着明星并非是万能的。《绿茶》的尴尬还出现在《英雄》《十面埋伏》《无极》中，因没有很好的解决演员和电影的差异性，观众大呼上当，制作方也后悔不迭。

冯小刚、张艺谋是中国电影导演的佼佼者。自《甲方乙方》后，冯专心经营贺岁片品牌，即使屡受批评他也能一边谦虚地自嘲，一边高声地宣布：《夜宴》仅在北京一地就收入了？？？票房。从《红高粱》开始，张艺谋就处心于大众的观赏口味，2.15亿元票房的《英雄》仿佛完成了他的票房神话（但除去巨额的投资、明星的片酬、后期的宣传，2.15亿已经算不上神话）。因为缺乏可看的故事情节，《英雄》只是带着观众做了一次简单的视觉历险，人们记住的也只是张艺谋的名字。

明星和艺术之间并非存在无法融合的差异性，《霸王别姬》给了我们最好的例证。有人在思忖：是张国荣成就了《霸王别姬》还是《霸王别姬》成就了张国荣？可以想见，其他演员饰演程蝶衣的角色无论演技多么炉火纯青都无法企及张国荣上了戏妆的惊艳的脸和回眸一瞥的哀怨神色。有时候，演员的外形就可以复活一个角色，如果其内在的精神气质和生活习性与角色恰恰如出一辙，就更能真切地达到人戏不分的艺术境界。对于《霸王别姬》和张国荣之间的孰轻孰重，完全没有分辨的必要，而只需庆幸两者完美地结合。

很多时候，明星和导演之间的矛盾还会出现在表演的主导权上，每个演员有自己的表演经验，而知名演员对于自己的经验更为重视，由是可能在表演上与导演的意图相左，从而产生不伦不类的效果。作为《夜宴》剧组最为大腕的国产演员，葛优的份量可想而知，据传，戏中有部分情节因葛优而删改，当然，我们无法判断，《夜宴》的成功或失败与葛优的删改有何必然联系，但不难看出，巨星与导演之间确实存在着难以弥合的分歧。在这样的情况下，启用恰当的新人或可以成就一部佳作并制造若干新星。《红高粱》捧红了姜文、制造了巩俐，成就了张艺谋，三位明星的出位过程值得赞赏和借鉴。

和明星制相对成熟的好莱坞电影相比，中国的艺术电影创作在启用明星的选择上存在一定偏差，急于追求明星的票房效应而失却了自己的艺术特性。在商业化的经营模式下，电影要考虑经济回报问题无可厚非，但并不能因此而忘却电影是一门艺术。一部好的电影，必然偏重艺术性的表达，并且这种表达尽量深入到人文的思想从而使观众产生心有戚戚的共鸣，才能获得长久的生命力。如果只是靠明星的堆砌来完成一串票房数字，被载入史册的恐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堆数字。

明星应市场化的电影制作而诞生，反过来又大大推进了这个进程，明星制可谓成熟电影市场的一张双赢牌。通过市场的反映发现并制造明星，然后通过明星去占领市场，这完全符合电影商品良性循环。即使在作为艺术电影之乡的欧洲，我们也可以看到众多星光灿烂的名字并且会循着它们走进电影。

为何国内艺术电影和明星之间总是格格不入？因为国内电影明星缺乏某些特质。好莱坞的电影明星具有较高素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好莱坞出现了大批在戏品和人品上都堪称典范的明星：凯瑟琳赫本、格里高利派克。好莱坞的明星多有大器晚成的迹象，成名的女星一般在30岁左右：尼克基德曼（36）、海莉拜瑞（37）、希拉里斯万克、（29）朱丽亚罗伯兹（36）等。作为女演员，这个岁数成名已经太晚，外形上或多或少已经开始有了衰老的迹象，但在表演上正是日渐成熟和完美的时候。在制片方力求每一部影片都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女主角的压力就显得特别的重，没有经过足够的训练没准就成了票房毒药，演员也会变成咸鱼难以翻身。所以好莱坞明星更多倚重的是自身的实力，少了些一鸣惊人的浮躁心态。

弹丸之地香港也是个密集而旺盛的明星制造场。很多香港女星是通过“香港小姐”等选美活动出道的，历届港姐竞选的报名年龄都控制在22周岁以下，仅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其走的就是青春路线。获胜者一般签约于香港无线并参演电视剧，踏上星途，张曼玉等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大陆的明星制造似乎处于一个中间地带，内地大部分演员出身于以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为代表的专业院校，课时硬性地把学生锁在了学校里，缺少了很多外出实践拍片的机会。相对于香港演员来说，内地演员缺乏那种密集的表演练习，很多演员只能通过拍广告来体会镜头的感觉，但基本不用表演的广告与电视、电影的差距太大。从这些外部环境看，内地的明星培养体制尚不完善。

当明星走进电影，他（她）的功能简化为一个演员，表演和争取票房成为他们的主要任务。但是当明星走进生活，他们就不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个体而存在，不自觉地演化为一种文化现象，同样，他们必须担负一定的文化功能。

作为大众偶像的明星从道德上来讲也受到多种束缚，由于道德力量没有强制约束力，所以明星还无法达到道德完善的高度，因此可以说，内地电影圈内尚缺少值得褒奖、欣赏、值得大众追捧的成功偶像。这里的成功定位为道德上的自律和态度上的自觉，与之相悖的是内地不少明星已然兴致勃勃地踏上了国际的征程，隐隐挥别国内的风云。新一代偶像章子怡自《我的父亲母亲》一炮而红，被李安看中参演了名震奥斯卡的《卧虎藏龙》，两步跨进国际影星的行列，并和成龙合作《尖锋时刻》，进程相当顺利。

相比一夜成名的女星，男星的士气稍显薄弱，陆毅、刘烨、陈坤等人只是在电视剧中红火，担纲电影的还是姜文、葛优、周润发等老当益壮的大腕。

国内不能定期出产一些优秀电影明星，而稍稍成名的新星已经要迫不及待地走出国门，国内的明星阵容出现了一个略显空洞的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低级的明星也停止了炮制，相反，被电视堕化了观众在不断地培养一些难以上位的庸脂俗粉，男星的缺失正是一个典型例证。

近年来，国内很少出现好的男演员，尤其是在电影行业。而借助电视走红的男演员，如陆毅、陈坤、胡兵等人无一例外的长了一张俊美清秀的面庞，与男性硬性、粗糙的传统相异。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花园》、“加油！好男儿”风又刮来了一群阴柔的美男子，引无数少女竟折腰。当然，这种流行无疑是由普通观众推波助澜的。中国的明星制造必须依托电影产业，因为电视传播的娱乐性太浓，无法有效提高观众的欣赏水平。

艺术和明星，我们无法固执地强调一方而舍弃另一方，但它们的磨合过程一直不尽如人意。近两年的国产电影市场渐渐苏醒，从《英雄》的票房强心剂开始，很多人开始彷徨自己的路该何去何从。《英雄》是一个开始，也应该是一个结束（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十面埋伏》《无极》《夜宴》也都走向了明星拜物教的魔路）。当电影开始赤裸裸地为票房奔波时，已然宣告了它的灭亡。当然，中国电影界尚有无数前赴后继者真心诚意地制作一些温暖的电影，如贾樟柯的《三峡好人》，我们相信，只要有信念的微光，中国的电影就能得以承传。